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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菜季

2019-5-20 10:14:53 來源:中國礦業報 作者:王德亭

数字新浪彩票竞技风暴 www.cgewx.com 好像誰說過,吃野菜關鍵不在“吃”,而在于得到的過程。

剛過了春節不幾天,我到漫坡里散步,在一片野地里,我為自己的發現張大了眼睛:稀稀落落,有幾棵薺菜,貼著地皮露出了生機,由菜心向外,紫紅色頂到了葉邊,葉邊葉尖卻仍是蔫蔫的。我情不自禁,捏了一捏靠近菜心的葉子,涼涼的,柔柔的,從我的指肚直沁我的內心。這樣纖小的薺菜,采來吃顯然是心急了點,吃麥蒿倒正是時候。麥蒿習性上是最近于小麥的植物,冬日不枯,春天比小麥醒得稍早,但它總是要搶在麥熟前老去。等到麥收時,麥蒿老了,經風一吹,枝頭的穗粒散落下來,隨意播下種子,又在秋天隨著麥苗的出生而萌芽。春寒料峭,麥蒿在地里舒展著身子,有小孩巴掌大,如果采得多一些,可以下開水里燙一下,撈出來攥干水,拌上豬肉餡包水餃吃。

父親在世時說,拉拉蒿(麥蒿)也就是吃個嫩,吃個小??剎皇?,老了就沒味了。父親又說,拉拉蒿涼,大便不通暢的人吃一點就好了。這話我信,人老半拉醫,你說是不?

薺菜要比拉拉蒿不易得到。冬天過去,薺菜對春天的反應似乎沒有拉拉蒿那樣敏感,而且尋常田地里也不多見,倒是溝頭崖底,人力不及的地方,是它落地生根處。薺菜極不易找,我們從北部平原,到南部丘陵;從齊都臨淄,到青州山嶺,徜徉在青石堤堰擋身的梯田里,俯身尋找它的蹤跡,無意間向遠處溜上一眼,千溝萬壑排隊而來,那石堰下的積雪還未來得及消融,仿佛為田野畫上了一道道白線。田野里的綠,山坡巒峰上的翠,石堰下的白,雜色生花,天地融會,一時讓我兩眼不夠用,倒忘記了是為什么來的。挖菜反成了副產品。

鄉下的人進城訪友,帶點野菜,常常能點亮親友的眼睛。我和老妻去姐姐家串門,姐姐從屋里拖出一只袋子,說:“我拔的薺菜,留給你們的。”接著,她就娓娓講起了拔菜的經過。薺菜得來不易,我不禁多看了幾眼,一棵一棵,雖然紫色的葉子還不舒展,但是卻帶著白白長長、肥肥壯壯的根,像人參的根須??醋耪庖淮囊安宋業男囊惶?,姐姐多年種蔬菜大棚,落下了腰腿疼的病,蹲在地上挖這么多的菜,這是跟自己掙命呢?;丶液?,我很擔心菜根老了,炒了吃時,才知道這擔心是沒必要的。薺菜都被姐姐一棵一棵地擇過,我將它洗凈,一棵棵根稍捋順,切成菜末,炒雞蛋吃,又甜又香,根不老,吃起來還很面。姐姐給的多一些,在有暖氣的房子里放不住,我將盛菜的手提袋置于樓梯下角落里,隨吃隨取,立馬感覺生活水平都升了一大截。

與拉拉蒿同沾蒿名兒的,有白蒿、黃蒿、狼尾巴蒿。俗話說:白蒿吃小,黃蒿吃老,狼尾巴蒿不過一把草。白蒿要趁嫩小吃,黃蒿秋后開過花,打了種兒干枯了,可以作撕豆食咸菜(做豆子水蘿卜咸菜)的一種作料。白蒿不易拔到,它不長在平坦的大田里,也不長在四季如春的菜棚里,它生長的地方差不多是“文明教化”不到的,近于荒蠻的地方——溝頭崖底、老墳墓園、山腳河邊。雖然是在“當春乃發生”的季節,可白蒿卻總像伸不開身子一樣,縮頭縮腦,猥瑣在干干的枯干下,一撮,兩撮……白蒿還常常藏身于荊棘叢中,沒有一定的膽量,是不敢伸手去摘取的。白蒿難找,不出數,俯身找上半天,手里只有小小一把。若是采得多一些,可以蒸粑粑飯吃;采得少了,也可以泡水喝,將白蒿洗凈,在太陽下曬干,然后捏碎放到茶杯里(最好是用透明玻璃杯),沖上開水,看杯子里的白蒿葉卷葉舒慢慢復綠綠,仿佛迎來了第二春。水帶色了,慢慢啜一口,一種清香的味道,仿佛入口即化,消融的是一個冬春。

春天無疑是野菜季,麥蒿、薺菜、白蒿之后,還有苦菜、青青菜、豬牙草、苜蓿芽等接茬上場。只要你勤勉,春天便是野菜走紅的時節,野菜的百味,當可作我們人生百味的一個注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