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10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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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精神可以穿透時空

——讀陳昕《出版留痕》

2019-5-31 9:47:19 作者:毛志輝

数字新浪彩票竞技风暴 www.cgewx.com 都說年華似水,倏忽之間,陳昕的出版從業生涯已經有40多年了,幾乎與改革開放“同齡”。即使對于中國近現代出版發祥地的上海而言,40多年也不算短暫的時光,何況,對于我們上一代的出版人來說,那是怎樣的一段年華!用波瀾壯闊、縱橫捭闔這樣的話,似乎都不足以概括改革開放以來出版業氣象萬千的發展變化。早在兩年前,陳昕就發表過文章《我的出版觀》,陳述了自己不平凡的出版經歷和對當代出版的理解,在國內出版界、知識界引起了廣泛反響。今天,這部厚重的《出版留痕》,讓我們更加系統和清晰地看到,由一幕幕難忘的生命瞬間所組成的一位出版人的精神求索歷程。

全書由43篇文章構成,既有反映其出版觀和出版研究的思想跌宕,也有引領和推動出版改革的文獻記載,更有回憶編輯工作和出版人物的真情流露。宏大的歷史敘事,在這一篇篇歷經時光洗禮的作品中構成一個揮之不去的背景。他個人的信仰、追求、彷徨、關切和思考,通過信手拈來而又渾然天成的文字沉淀為動人的往事和記憶,凸顯了當代出版史上那些真切的存在。

透過時空,有一種精神,仿佛總是在陳昕的文字間穿行。25年前,在《勇敢地承擔起文化建設的重任》一文中,陳昕這樣發問:“中國文化積累、傳承的責任由誰來承擔?新的學術傳統的建立由誰來推進?體現新時代特征的標志性骨干學術著作工程由誰來完成?”這部文集,可以看作是對上述提問的延伸和解答,也是對百年出版精神的承續和闡釋。這種精神,既烙刻在陳昕個人的生命里,也融入到他所創建和領導的世紀出版集團的血脈中,讓他們在聒噪的商業浪潮中仍保持著獨特的文化氣質;這種精神,激勵著出版人去追求“潛入歷史、化作永恒”的境界,而不僅僅是一時的“激蕩血肉”或“洛陽紙貴”,因為人類精神價值的評判,一定是堅硬的“巖石”而不是美麗的“浮云”;這種精神,可以從張元濟、陸費逵,到宋原放、巢峰,再到陳昕,在一代一代上海出版人的身上找到傳承的印記……

精神無形。精神的傳承總是通過那些特定的人物、事件、場景來呈現的。他回憶自己剛從事出版工作時就與趙家璧、胡道靜、錢君匋、劉哲民等老出版家有過接觸,并對出版工作產生了崇高感和神圣感,后來又因為參與重大出版項目的機緣,親炙了上海出版界文化界的領導夏征農、王元化、羅竹風、馬飛海、宋原放、巢峰等的教誨,使他對出版的地位、價值和功能有了清醒的認知。他在各種場合給大家講現代出版史上的兩個經典案例:20世紀30年代上海出版業歷史地位的形成是因為有一批出版家以開啟民智、培育新人作為其從事出版的價值追求;德國蘇爾坎普出版社享有今天的地位,是因為在戰后德意志民族艱難困苦之時推出的“彩虹計劃”開啟了民族思想文化的復興之旅。

精神無價。矢志不移地堅守純粹的出版理想和追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陳昕從事出版工作的40多年,是中國出版業發生巨變的40多年,他沉潛于出版的汪洋,弄潮于改革的浪尖,以實際的榜樣而不是空洞的言辭呈現給世人,具有時代特征的出版家如何順勢而為成就一番事業,如何憑借自身的器局和識見作出抉擇和判斷:1986年,他率先就社會主義出版運行機制問題進行探討,拉開上海出版發展戰略研究的帷幕;1996年,他提出發行中盤問題,對中國圖書發行格局產生深遠影響;1997年,他主張建設超級書店和連鎖書店,推動了圖書發行的改革;1998年,他呼吁組建出版集團,并作出了系統的論述;2001年,他著手建設現代出版物流體系,并在世紀出版集團建成國內首家現代出版物流企業;2002年以來,他對數字出版進行持續的研究,迄今仍是該領域最早且最具影響力的研究者之一;他還就傳統出版的數字化轉型、出版企業進入資本市場、出版集團轉企改制等問題作了深入的研究……他身上所具有的獨特的出版品格,與他對人類文明進步的關切、民族文化傳承的責任合而為一,構成了一位當代出版人的精神血脈和思想底色。

精神無極。2015年,陳昕卸任世紀出版集團總裁,但他對出版業的關切并沒有改變。他開始密集地推出著述,“繼續為熱愛的出版事業奉獻光和熱”?!凍靄婢醚а芯俊肥撬魑靄婢醚Ъ業拇磣?,初步建構了出版經濟學的理論框架;《高擎火把的人》是他作為出版企業家和出版理論家的演講錄,他作為全國首家出版集團的創辦人,始終從回應現實問題出發,自覺嘗試、引領、建構改革開放出版理論;《出版憶往》部分地見證了他作為經濟學編輯家的職業歷程,如何從一名普通干事成長為“中國經濟學現代化道路上的重要旗手”(袁志剛語);《書之重,評之輕》是他作為出版評論家的著作,記錄了他對中國當代經濟學發展中重要作品理論和觀點的洞察;而這部《出版留痕》,則涵括了他作為出版家的各個面相,將他出版生涯中的那些遺珠佳作收攏起來,構成了一部宏觀有主旨有中心、中觀有忠告有預警、微觀有洞見有情感的作品集。斗轉星移,陳昕始終踩著時代的文化節拍,遵循內心的價值呼喚,踐行著自己作為出版家的使命和擔當。

在近現代出版史上,偉大的出版人莫不以時代良知、民眾喉舌的情懷和匡時濟世、救國救心的使命感從事著出版事業。他們在賡續遞嬗的社會轉型和文化變遷中以學人的良知維系著民族文化的命脈,以出版的情懷負載著文化的傳承。2005年,上海世紀出版集團改制為中國第一家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章程中這樣表述自己的使命:“通過我們的選擇,提供能夠創造或增加價值的內容和閱讀體驗;通過我們的整理,傳播人類文明的優秀成果;通過我們的服務,與讀者形成良性互動,從而努力成為一代又一代中國人的文化脊梁。”

“努力成為一代又一代中國人的文化脊梁”,這既是陳昕和世紀出版人的“庭訓格言”,也可以視作近百年來上海所以成為中國出版之重鎮的“精神坐標”。

陳昕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出版業改革發展繞不開的人物。誠如中國傳媒大學教授李頻所評價的:“僅就改革開放出版思想的首創性、深廣度而言,在他前頭的人已屈指可數;而思想的結構特征更是改革開放以來出版理論研究的空谷足音。”透過《出版留痕》及陳昕的其他著述,我們能深刻地感受到,支撐他數十年如一日在出版業勤勉耕耘、不懈前行的,是一種傳承百年的精神,這種精神,正是中國出版不老的靈魂?!?/p>